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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母语情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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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5-25 13:25:2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母语情结


  

  我们这些在国外、靠两种语言(母国语言和侨居国语)来生存的人,对语言很敏感,因为失去了母语的“场”,就更加珍惜母语,因为平常不能使用母语,就把使用母语当成享受。对于母语的珍贵,其实也是远离它以后才深有体会。

  我对自己土生土长的语言,很长一段时间受它的恩,却不知去爱它。我从小生长在鼓浪屿,在学校和同学们讲闽南话,在家与父亲讲普通话,(父亲是河北人,在厦门大学教书四十五年,也不会讲一句闽南话),我们说的普通话与父亲的有卷舌音的正宗普通话不一样,是没有卷舌音的怪声怪调普通话。有趣的是,我哥哥姐姐初中毕业后,上山下乡插队到父亲的老家河北滦县茨榆坨村,因为他们说的南方腔调普通话,最初河北老乡们居然听不懂他们的普通话。多年以后,哥哥姐姐从插队的茨榆坨返回鼓浪屿,他俩的口音居然变成了有卷舌的正宗北方腔调。我当时很羡慕哥哥姐姐能讲正宗的好听普通话,对自己的南方腔调普通话很自卑,也就很讨厌闽南话。

  但是自从我来到日本以后,像大多数从大陆来的留学生一样,我第一次接触到同是炎黄子孙的台湾人、香港人、新加坡华人、马来西亚华人、印度尼西亚华人时。让我惊讶的是,他们普通话都说的不怎么样,闽南话却讲得呱呱叫。原来海外华侨闽南人很多,东南亚那边能讲正宗普通话的人很少。

 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大陆留学生还不多,与那些台湾、香港、新加坡等地的华人并不好沟通。特别是台湾人,他们视我来自“山穷水尽”的共产地区,好奇地问:“你跑到日本来,你爸爸妈妈没事吗?他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呀?”
  我也反过来以为台湾人刚逃出“水深火热”的国民党统治,也好奇地问:“国民党不是很凶吗?动不动就要把人抓到监狱去拷打吗?”然后我们两人互相一头雾水,哈哈大笑。
  本来我们有时代背景的隔阂,很不好沟通,但我一换成闽南话,他们一瞬间对我判若两人,连眼神,表情都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,那种感受是戏剧性的,是动人的。我顿时领会到方言的亲和力及方言的故乡情,那是非政治性的,也是非强加的,他们通过方言认同了我,我在那认同之中解开了拘束。我开始喜欢闽南话,不以方言为耻,反以方言为荣了。

  几年前,我们公司进来一位出身内蒙古来的中国留学生,他护照上的汉字名字是“金星”,籍贯写内蒙古。我觉得很奇怪,问他:“你不是蒙古族吗?怎么护照上是汉语名字呢?”
金星说:“我们从小大家都有一个汉字名。”
我再问:“那你喜欢这个汉字名吗?”
金星说:“不喜欢。因为‘金’和‘星’这两个字我都不喜欢,都太强,怕会把运气‘抢’(强)走。”
我说:“原来如此。不过难得你是蒙古族,总应该有一个蒙语名字啊,这样好像才自然。”
金星说:“当然有的。我的蒙语名字叫‘嘎哒斯’”。

后来我给他做名片时,名字写他的蒙古语发音:“嘎哒斯”。过几天他接到名片,没有掩饰他的惊奇与喜悦,有点腼腆地对我说:“至今只有我的爸爸妈妈叫我的蒙古本名,没想到在日本能用上自己的本名。”
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,既然是蒙古人,本应该用蒙古族的名字。之后,他去客户处,几乎所有的日本客人对他的名字都是过目不忘,因为他的眼睛及头发的颜色,脸形及面部的表情,明显不是汉族,他的蒙古名字也就是他的自我同一性的证明(identity)。

遗憾的是,嘎哒斯本人并不强调自己的民族性,他说:“内蒙古汉族人很多,用蒙语反而不方便。”
有一次我与嘎哒斯讨论应该保持民族语言的问题,他竟然很新鲜,说他是第一次听到同是中国人的这种不同意见。我请他讲几句蒙语给大家听,他竟然一句也讲不完整,他解释说:“我们家爷爷奶奶在世时,还能听到家里讲蒙语,现在也只有父母之间偶尔讲几句蒙语,我们这一代都不会说蒙语了。”
我听了不仅感叹,嘎哒斯家的蒙语到他的父母这一代为止,有点太可惜了。嘎哒斯还年轻,应该学蒙语啊。这应该也是中国少数民族面临的一个课题:怎样全力保持自己民族的语言。我们汉族人到内蒙古去,应该学蒙古语,而不应该让他们来迁就我们。

语言不是单纯的工具,语言是民族的原本,是民族的根,是民族的文化。我认识两位瑞典的中国学者,他们都以瑞典文从事学问及社会活动。他们告诉我:在瑞典,所有外国人在工作前,都必须接受瑞典文认定资格考试。没有获得认定资格的外国人,是无法在瑞典工作的。
我听了很吃惊,因为我所在的日本,从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。甚至一些著名的大公司,例如日产汽车公司,还在公司实行英语日,全体职工必须在指定的那一天在公司内使用英语会话,开会作报告和讨论。
瑞典的中国学者告诉我:“瑞典虽是北欧里的大国,但人口只有九百四十六万,所以他们努力保持自己民族的语言。当然瑞典人的素质很高,大多数成人能够讲英语。”
我才明白,瑞典让外国人必须先掌握瑞典语,才能够在瑞典从事工作的动机。不这样的话,瑞典的外国人居民越来越多,不知哪一天瑞典文就会被外语取代了。

在异国我们可以接触两种语言,而得到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。以我自己的体验来说,我曾经故意地对日本的畅销书进行两种语言的阅读。日本1977年至1987年,连续十年最畅销的书是司马辽太郎的《项羽与刘邦》(原名《汉风楚雨》),1987年打破这个记录的是村上春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我分别拜读了原著,并拜读了赵德远翻译的《项羽与刘邦》和林少华翻译的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我的感受是,读日语原著,使我思考作者的那种与我们中文思考不一样的态度与价值观,而读翻译后的中文版,则让我觉得是一种轻松的纯粹读书的愉快。经历了这种双语读书体验,我的感想是:母语已经超越了文字本身的意义,使人得到一种天伦的享受。顺便提一下,我个人更喜欢司马辽太郎的《项羽与刘邦》,可能因为他写的是我们中国的历史故事,反过来也可以印证母语的魅力吧。

前几年西方影视界的富翁富婆们,时髦领养亚洲、非洲等发展中国家的孩子。我每次看到这种镜头,就会心里一痛。富人们的行为,势必剥夺这些孩子的母语,奴役这些孩子的心灵,使他们终生苦恼于得不到自我同一性的证明。孩子们内心的无可救药的孤独,自尊心的损伤是这些珠光宝气的富人们造成的。物质上的丰富,将无法弥补他们心灵上的贫困;被强加的语言,将是他们永远无法沉着;母语的失去,将使他们走上无归之路。

一个人的母语不可选择,它是我们一生无法改变的自我认同标志。绿卡也罢,入籍也罢,这个自我认同标志是永远不变的。

发表于 2012-5-26 00:01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不得不说,我最讨厌看汉人讨论少数民族了,肤浅到极致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2-6-9 09:47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朋问我日本也有姓“司马”吗?在此答:

日本没有司马这个姓。日本著名作家司马辽太郎自幼年就喜爱看中国司马迁的《史记》,给自己起了司马辽太郎这个笔名,意思是:永远超不过司马迁的太郎。
中国前几年在网上大火爆的曹昇写的《流血的仕途》,就是模仿司马辽太郎的《项羽与刘邦》的写法。

另外,在日本司马辽太郎的读者是从中学男孩子至90岁老先生,一直至司马辽太郎去世以后依然不变。而村上春树的读者是高中女孩子至40几岁哦巴桑。这两位作家完全不一样。我本人看司马辽太郎的历史书是可以彻夜读完,村上春树的恋爱小说则断断续续看了一年。所以比较喜欢司马辽太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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